论禅宗与默照禅

魏道儒:论禅宗与默照禅 两宋之际禅禅法体系的形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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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道儒;

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宗教研究所;

两宋之际是中国禅宗经历的又一个大发展阶段,几种成熟的禅法体系最终形成。特别是曹洞宗僧人正觉倡导和完善化了默照禅,为注重坐禅的传统提供了完备理论,为宋代禅学的发展作出了杰出贡献。默照禅不仅风靡禅林,而且在士大夫中引起强烈反响。

一、默照禅与注重坐禅的传统

正觉(1091——1157)是隰州(治所在今山西省隰县)人,少年出家,后师事曹洞宗僧人丹霞子淳,成为后者的传法弟子。从建炎三年开始,他住持明州天童寺,直到逝世。正觉在天童寺大力倡导默照禅,随他学禅的人往往数以千计,使天童寺成为宋代禅宗的一个主要活动的场所。正觉逝世后不久,宋高宗诏谥“宏智禅师”号。

默照禅的主要特点之一就是注重静坐,把静坐守寂作为证悟的唯一方式,作为明心见性的唯一途径。正觉倡导默照禅是身体力行的,他“昼夜不眠,与众危坐,三轮俱寂,六用不痕。”①进入正觉主持的天童寺,便会见到“禅毳万指,默座禅床,无馨咳者。”②这种重视坐禅的主张与慧能以来的南宗思想是相违背的。

禅宗在形成之初就对坐禅有不同的认识。唐代神秀和慧能对坐禅有截然不同的看法。以神秀为首的北宗主张坐禅,以慧能为首的南宗则反对执著于坐禅,主张在行住坐卧之间随时随地体验禅境。随着北宗的衰亡和南宗的兴盛,南宗的一些著名禅师进一步发挥了慧能的思想,贬抑坐禅在修行中的重要性。南岳怀让和马祖道一师徒的“磨砖作镜”一则公案,更是提出了“坐禅岂能成佛”的诘问,对执著于坐禅形式给予彻底否定。主张不拘形式,在日常生活中时时体会禅境,已成为一种占主导地位的思想。正觉祖述慧能的禅学,但是他又强调坐禅形式,这的确与慧能的主张不同。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象有些学者指出的,默照禅是向北宗的回归,恰恰相反,正觉在禅学理论上依据着慧能的思想,即使在注重坐禅形式这一点上,也是继承了南宗内部的一些禅学支派。并没有在理论上向神秀北宗靠拢。

由于慧能以后的一些著名禅师极力反对执著于坐禅形式,致使许多学者忽视了南宗内部还有一些禅师注重坐禅的现象。其实,贬抑坐禅与注重坐禅是南宗内部始终存在的两种并行的思潮,只是后一种思潮在正觉以前不占主导地位而已。当道一接受“坐禅岂能成佛”的诘问时,与他并列为南宗一大派的石头希迁门下不乏重视坐禅者,其中石霜庆诸(807——888 尤为著名。“师止石霜山二十年间,学众有长坐不卧,屹如株杌,天下谓之枯木众也”③。诸以注重坐禅闻名,引起了唐僖宗的重视。僖宗曾“遣使赉赐柴衣”④。庆诸重视坐禅,虽然在形式上有悖于慧能的禅法而与神秀的禅法有相似之处,但在思想实质上却是坚持着慧能的禅法理论。神秀主张坐禅,是要通过坐禅来观“心”、观“净”相,他没有把般若空观完全贯彻到自己的禅法中去。慧能则坚持般若空观理论,认为并没有一个可供在坐禅过程中观想的“心”或“净”相。所谓“若言看心,心元是妄,妄如幻故,无所看也”。“起心看净,却生净妄,妄无处所,故知看者即是妄也。净无形相,却立净相,言是功夫,作此见者,障自本性,却被净缚”⑤。神秀和慧能在坚持佛性本有,人心本觉这方面是相同的,但在坚持般若空观思想方面却存在着差异。庆诸虽然重视坐禅,但他对坐禅的理解是承袭慧能的思想而不是承袭神秀的思想。庆诸并不是通过坐禅来观心、观净,他有一种通过静坐来体悟般若空义的模糊主张。“问:佛性如虚空如何?师曰:卧时即有,坐时即无”⑥。我们从“佛性如虚空”的问话中可以看到,庆诸完全不主张有所观的对象,他是要通过坐禅体验般若实相。庆诸对此还没有展开论述,还没有给注重坐禅形式提供完备的理论依据,而正觉的默照禅,则完成了这个任务。当不仅坚持众生皆有佛性的观点,而且在坚持般若空观理论时,注重坐禅在南宗禅法体系内才具有存在的理论上的合理性。正觉的默照禅正是沿着这条思维路线前进的。